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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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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孙儿回来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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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外长期飘泊，常常想起我最亲爱的祖国。我从小到大，是祖母抚育我成长。每 逢佳节总会想到她老人家。然而“天涯岂是无归意，怎奈归期未可期”！而今，祖母 已经不在，徒然留下深切的怀念。 祖母是在82岁的高龄，于抗日战争时期去世的。当时日本侵略军占领了南洋。两地 音书断绝。直到日本侵略军投降后，才知道祖母已经离开了人间。 这是祖母长期居住终老的房间。它是“生命之源”，又是“历史的见证者”。我是 在这个房里出生和长大的。祖母生下的8男（两个夭折）1女，多数也是在这个房间里 出生的。原来浅橙色的墙壁，经过多年风雨剥蚀，已经变成浅灰色。门窗的油漆也已 剥落，留下了斑斑“泪痕”。 在这房间里，祖母教会我唱许多儿歌，教会我计数，从1数到10，又数到100。晚上 睡觉时，我一边数一边给祖母捶背。祖母常常梦魇。在梦中呼叫，把我惊醒，我把祖 母摇醒。她说碰到妖魔鬼怪，她好害怕。 老家同龄的孩子很多。吵架打架很平常。祖母对孙儿的惩罚，是拉耳朵。但每逢邻 居母亲打骂孩子的时候，祖母常常乘机会教训孙儿要学好，不要学坏。她说：“上家 人打儿孙，下家人教乖仔。”这就是祖母的教育方法。 在祖母的一生中，充满了惨淡和悲情。祖母16岁结婚，17岁生下了第一个男孩。这 对“学究”先生的祖父来说，是快意人生。那时候家道宽裕，俨然“书香门第”。由 于曾祖经商省城，赚了一点钱，在老祖居中修了3个房间和一个书房。其中一个房 间，白粉墙上画有彩色花鸟和“吉祥如意”的词句，是一间象征性的“华屋”。为了 光耀祖宗，曾祖给大儿子捐了“功名”（清王朝的官爵可以用金钱买），但大儿子并 未做一些光耀祖宗的事业，壮年便去世了。剩下二儿（我的祖父），生了一个儿子。 曾祖把希望寄托在祖父身上。然而不幸的是，村里发生了“捉奸”的命案。在查无尸 首又找不到凶手的案情里，曾祖被诬告而导致倾家荡产。曾祖的希望落了空，而祖父 下半辈子的生活也陷入困境。祖父唯一能做的，便是开私塾，教自己的儿子也招收学 童。然而，穷山村能上学的儿童毕竟很少，教书难于口，6个儿子的教养也成了难 题，无可奈何，只好让孩子自己出去闯。6个儿子都在年少时期，像刚刚学飞的小 鸟，过早地离开老巢，飘零异乡。 祖母含着眼泪，把儿孙一个一个送出了家门，尝遍了送子别孙的痛苦。到了晚年祖 父去世后，儿子仍然漂泊在海外，没有一个儿子照顾祖母，她老人家反而还要抚养孙 儿辈。祖母一生付出的勤劳和牺牲，不是平常人所能体会的。“谁言寸草心，报得三 春晖。”一直到祖母去世时，只有几个小孙儿在她膝下，为她老人家送终。而今连这 些最小的孙儿，也飘零异域他乡成为“异乡人”，祖母的5个儿子，也先后埋骨异 邦。 岁月无情。整个大家庭，十几个房间，连同曾祖的“华屋”，几乎全部锁起了门 户，正在颓败之中。我们默默无言地，站在祖母的房间门口，无声地追念，最后终于 迈出了沉重的脚步。我心中在默念： 
吾祖植根逾百年，枝叶飘零根未残。 华屋山丘兴亡泪， 高高秋月挂屋檐。 沈云飞（印度尼西亚） |
我与二弟、椒弟，站在祖母居住过的房间门口，房门锁着，已经很久没有人住
了。房中放着杂物，里面“黑咕隆冬”的。从窗隙往里望，我仿佛看到白发苍苍的祖
母，坐在椅子上，身穿镶边的灰蓝色衣裳，头上缠着深蓝色的绉纱巾，满布皱纹的脸
庞，高高突起的鼻子，染上淡的红晕，迷茫呆滞的眼神，蕴含着泪水。我的心不禁悲
凉了。“祖母啊，你的孙儿回来了！”我心中默默地呼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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