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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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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回娘家的日子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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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小品，定稿於六月上旬，略有藝術誇張，卻是真情實感的剖白，已交香港北京華僑 聯會會訊留用；詎料文章尚未刊出，愛妻銀珍於六月十一日二赴萬隆探母病，竟從此一去 不歸，抵受不了兇猛的出血性熱症病毒的摧殘折磨，她住院六天便被奪去了寶貴的生命， 小文所敘一切，終成讖語！沒想到文章的輕鬆幽默筆觸，竟負載和蘊含著沉重的悲情！在 愛妻的追悼會上將此文影印贈諸親友，以寄我情，以鑑我心。嗚呼哀哉！嗚呼痛哉！ ----------------------------------------------------------- 太太的娘家在印尼萬隆市，前不久，她約同姐姐一道飛過去了。她遠行我留家，多年罕有。 信息很快傳開，老哥兒們紛紛電話祝賀：“這下可重獲自由了，可以會會二奶了。” 會二奶，享齊人之福？虛無飄渺，戲言調侃而已；不過，那“重獲自由”的感覺卻是 真真切切的。送行時，我就曾一再說：“多住些日子，不要急著回來。”那潛台詞其實便是： “我想多享受幾天的自由自在。” 當晚，靠著沙發看電視，氣定神閒，隨心所欲地選看節目：野生動物獵奇，真有趣； 自然大災害實錄，長見識……沒有干擾，沒有人搶走遙控器轉台，說是要追看電視連續劇， 卻又坐不暖席，依然穿梭進出於廚房與客廳之間，沒有：太太確實回娘家去了 就寢之前，耳畔聽不到“婦人之見”的絮絮叨叨，躺下，床位則多出了大半個空間， 任我左翻右滾，更可四肢舒展，組成個大寫的“大”字，原先“偏安一隅”，而今“獨霸 天下”！太太怕熱，四五月的天氣，她已經要開足風扇，吹著習習涼風才能入睡，這可苦 了我，風吹夢鄉，準保著涼，惟有事前做足工夫，身上穿蓋暖些之外，頭部還得遮以巾帽 之類，才能安心睡去，今晚呢？免了！無顧慮，無拘束，於是乎一覺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早起，出恭之後，毋需聽命將坐板掀起，洗澡洗臉時任其給水濺濕；自備咖 啡奶一杯，濃淡得宜，香滑適度，不似太太沖的那樣太濃太稠超飽和，杯底往往沉澱下厚 厚一層糊狀物；早餐任意放在書桌上，沒人干涉，說什麼會招螞蟻：果皮紙屑扔出垃圾桶 外，也不聞警誡之聲：“看準了，別亂扔！”為雞毛蒜皮的瑣事頂嘴交鋒的對手缺席免戰 了，耳根清淨，不煩不躁，萬物皆備於我，“躲進小樓成一統”，我真正成了“容膝樓” 這小王國的統治者了。 到了辦公室，想起了麗莎。麗莎是中學校友，志趣相投，遂成知己，無話不談，彼 此常有聯繫。可她從不把電話打到“容膝樓”，她解釋：“免得你老婆誤會，吃乾醋。” 此刻，我急於告訴她，那無形的禁制令可以自行解除了：“麗莎，是我哇！我太太回印尼 去了，你晚上也可以打電話給我了。”麗莎的回答卻出我意料：“還是不要吧，要聊天照 常打到你公司，避避嫌好，O.K.？”說沒幾句，就掛斷了。我的天！都年逾花甲了，還有 如許的清規戒律，夫復何言！ 這天下班回到家，開門進去，自是闃無一人，兩個孩子業餘不是進修便是交際應酬， 照慣例得十點十一點才到家，我獨處一室，感到冷清清、空蕩蕩，而麗莎是不會打電話來 的了，重獲的自由打了個折扣，有點兒不對勁了。 晚飯還沒著落，於是準備淘米，不料米桶卻不見了！這才想起妻臨行前曾提醒我已 經挪了地兒，可當時只是左耳進右耳出，腦中空白，了無印跡，這下抓瞎了，東翻西找， 遍尋不獲。無奈，只好煮兩包公仔麵填塞肚子。吞嚥麵條的同時，似乎也吞嚥下無助與 孤獨的滋味兒。 洗完澡，察覺洗衣機上已經堆滿換下的衣褲，手洗吧，內衣褲還可以，大件的可吃 不消。望著眼前的洗衣機，突然覺得非常陌生，幾年前買回來的時候，是我邊看說明書 邊指導太太使用的，其時儼然家事顧問，之後，她得心應手，操縱自如，我則從此未再 沾手，未有過問，如今面對機上那些標誌和按紐，我竟茫無頭緒，慌了手腳。急忙翻抽 屜找說明書，沒了，興許清理掉了。怎麼辦？唯有戰戰兢兢，這兒按按，那兒壓壓，總 算啟動了那龐然大物。然而查驗洗出的第一批衣褲，污跡卻依稀留存。是洗衣粉擱少了， 還是調配的時間太短？想跟太太探討，她卻遠隔太平洋…… 看電視，失去了吸引力，索性把機關了，要是此刻太太在家，我實在應該主動退位， 讓她安坐選台，完完整整地看她的連續劇，廚房的零碎活兒交給我好了。看書，也無法 專注。室內少了那圓滾滾的身影，空氣中缺了那熟悉的聲浪的振盪，了無生氣，了無活力。 我的內心不禁翻騰起來：細細回味，老婆的絮叨和少許專橫倒是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份， 是溫馨的調味品，是關懷的調色板，是真情的樂章；沒了它，重獲的自由就都湮沒在單調、 枯燥、死寂、乏味之中了。別說只不過統治個“容膝樓”，就是把整個地球都給了我，又 有什麼意義呢？ 肚子未填飽，平日嫌妻燒飯菜太慢，開飯太晚，此刻想的卻是她的那些拿手好菜： 魚頭湯、燉豆腐、麵串條…… 這樣熬過了一個多星期，終於與妻通電話時憋不住開了腔：“什麼時候回來？ 也別呆得太久了！” • 梁鳳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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